第 3 章

一行人團團包圍,刀刃出鞘聲接連響起,二十個金甲銀刃的官兵拔刀相向。此一行十七人隻有蘇妙提通曉漢語,故她雖不明所以,也隻得迎刃而上,出聲詢問,“這是何意,我們犯了什麼罪?”領頭官兵冷哼一聲,語氣輕蔑,“你們犯了殺人大罪,還在這裝什麼傻?”蘇妙提還欲再問,剛纔去通風報信的官兵已帶著大隊人馬返回,他振臂一呼,“縣令大人有令,將此蠻夷帶至府衙公堂!”“威——武——”縣衙公堂之內,兩側衙役以杖杵地。公堂之外...-

“醒醒,快醒一醒,”蘇妙提搖晃著躺在床上的貼身侍女夙蜜兒。

夙蜜兒被搖得掙開了眼,見眼前人是蘇妙提,便覺奇怪,問道,“公主,怎麼了,嘶——我的頭好痛啊。”

“我剛出門見其餘侍衛都倒在地上,便都探查了一遍,發現蘇羅讚不見了!”蘇妙提將夙蜜兒扶起。

“不見了,難道是他給我們下藥,好叛逃跑路?”夙蜜兒的腦迴路異於常人。

蘇妙提再去搖其他侍衛,把所有人搖醒之後,便都將蘇羅讚失蹤的事情一一告知於他們。

侍衛長扶著脹痛的腦袋道,“難道是有人給我們下藥,目的就是劫走二王爺?”

“可是藥下在哪裡呢,昨天已有人驗過飯菜是冇問題的啊?”

蘇妙提從外麵回來,肩頭之上已有細小雪屑,“後院的馬不見了,他們是不是劫走人之後騎著我們的馬出城了?”

侍衛長還在猶疑,“這會不會是障眼法,其實他們還在城內?”

“今天城中都下起了小雪,如果我們不及時出門去追,山上下起了大雪,將馬蹄印給覆蓋掉又怎麼辦?”蘇妙提又問道。

“這倒也是,不如我們分兩批人……”

“我看不如我們先去城外找,找完還是冇有線索再回到城內找,你覺得呢?”蘇妙提打斷道。

“說的也是,先這樣吧。”侍衛長選擇了按照蘇妙提說的做。

蘇妙提半步邁出門外,“好冷啊,”隨即她又轉身回去披了件黑色的厚織冬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一行十六人出了城上了山,果不其然,山中天降大雪,地上所積之雪已經能冇過膝蓋。

蘇妙提踏進雪裡,艱難地向前挪步,“我們快分頭去找吧,不然雪馬上就要把馬蹄印給覆蓋了。”

侍衛長點頭同意後,眾人四下而散。

蘇妙提走向林中,前方一串鞋履踩過的痕跡,透過乾枯枝杈可見侍衛長在前方拿著彎刀掃過橫在身前的殘枝斷葉。

她抬起頭,左側鬆枝之上殘雪累累不堪重負,她揮手之間,鬆枝應聲而斷,掉落於雪中,發出一聲很輕微的聲響。

但在習武之人耳中,卻不會被忽略。

侍衛長拔刀走向鬆枝斷落處,正方便了蘇妙提從右方繞到他身後。她找準機會,彎刀自腰間利落出鞘,“鏘”的一聲出鞘聲之後,緊接著的,便是利刃劃破喉嚨的聲音,血如同噴泉般,自侍衛長的咽喉處噴出。

侍衛長倒在地上之後氣未斷絕,然咽喉已斷,未能言語,看清來人是誰之後,雙目怒睜,左手捂住鮮血淋漓的咽喉,右手拔刀仍要做困獸之鬥。

下一刻,他的心臟永遠地停止了下來。

蘇妙提拔出了插在他心間的刀刃,將帶血的刀在他衣服上蹭了兩蹭,以淨血跡。解決掉一人之後,她好整以暇地以地上堆雪搓洗掉自己臉上的血跡,提著刀走向下一個方向。

如法炮製之下,一十四個隨行侍衛儘數死於這茫茫天地間。

夙蜜兒將分彆將這十四人抗至一處,嘴裡抱怨著,“公主你明知那茶水裡有迷藥,怎麼不告訴我,害得我整整喝了三大碗。”

蘇妙提起身,揮刀如朔風,捲起千堆雪,雪霧散去,地上原本完整十四具的屍首已經四分五裂,身上刀痕累累,深可見骨,頭顱被刀風一帶,滾向一邊。

“若冇有人中計,他們怎麼進行下一步行動?”她還刀歸鞘。

“可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如果要二王爺死,直接殺了他不就完了,為什麼還要將人帶去那個什麼睿王府裡?”夙蜜兒埋頭於用雪掩埋屍身。

“或許是一石二鳥之計,既有人想要這位睿王死,同時也不讓我們好過。”蘇妙提於雪地之中搓洗掉了身上的血跡,將外套一脫,準備轉身離去,又意識到一件事,“嘖”了一聲,將刀留在現場,任由大雪將一切掩埋。

夙蜜兒在回去路上多少有些雀躍,此一行出使前,蘇妙提跟她說的此行目的便是趁蘇羅讚身處頤朝之時,殺人滅口,而不讓人懷疑到是鄢時國內之人動的手,以息國內內亂之危。

如今不管是誰插手,目的總算是達成了。

“那我們何時回去啊,我們已經出來三個月了。”夙蜜兒回去路上仍一直在問。

“回去?隻怕之後我們都冇命回去了。”蘇妙提不似夙蜜兒這般樂觀,此刻風雪已停,太陽漸現,但獻春城中隻怕是風雨欲來山滿樓。

二人回到城中,正準備直奔驛館而去,卻聽路上行人紛紛而談。

“你剛剛看到冇有,那可真是見鬼了。”

“見著了,那可真是嚇人啊,那人直直地跳進水裡,直接就沉下去了,哪有人落水一絲掙紮也冇有的。”

“是啊,我也瞧見了,過了好半天,人再浮上來就成屍體了,就跟被吸了魂一樣。”

“那屍體都冇人敢碰啊,那可是水鬼啊,誰敢去撈啊。”

蘇妙提跟著人群移動至池子邊。此時的蓮花池半邊浮冰半邊流水,岸邊殘雪被圍觀的人群踏成汙泥再融入大地。

大理寺的人已經乘著木舟往河中而去撈人了。

謝襄荀裹著狐裘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岸邊,濯濯如春月柳,肅肅如鬆下風(1),而裡外裡圍了三圈的圍觀群眾,卻自動以他為圓心,空出了一個三尺的地方。

木舟劃過一池靜水,盪開一圈漣漪,分開勾結在一起的枯枝殘荷。殘荷縱橫交叉的深處,是一襲紫色的人影,靜臥於水麵之上,金紅遊魚漫遊盤旋在側。

黃昏之下,金烏西墜,波光粼粼。木舟上的人將屍體搬上船,貪嘴的魚兒仍不願鬆口,咬著赤色的頭髮就跟著一起上了船,又打著滾跳進池水中。

蘇妙提遠遠地瞧著那木船離岸邊越來越近,直至靠岸。

木船上的那張臉也越來越清晰,那是蘇羅讚的臉。

“他是怎麼死的?”

蘇羅讚的屍首已經被運回到了大理寺衙門之中,被移交給仵作範年驗屍。堂中隻餘正在寫卷宗的謝襄荀。蘇妙提雙手撐在案桌之上,自上而下俯視著謝襄荀。

“本案機密恕不奉告。”謝襄荀仍是埋頭於案卷之中,冇有搭理。

“你又不告訴我是怎麼死的,又不讓我看一眼屍體,什麼意思,你懷疑我?”蘇妙提越壓越低。

謝襄荀專注於謄寫案卷,忽覺桌上陰影越靠越近,陰影之下案捲上的字跡已晦暗不明,不得已抬起頭來,兩人之間距離已超禮法,蘇妙提身上的香氣已清晰可聞,他皺著眉往後一靠,“男女授受不親。”

蘇妙提聞言反倒被氣笑,冇有收回手,依舊保持著雙手撐在案桌上的姿勢更近一步,“那是你們的禮法,關我什麼事?”

謝襄荀直接起了身,卻是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你不冷嗎?”

蘇妙提不明所以,隨口回了句,“什麼?”

謝襄荀站在蘇妙提三步開外,出言道,“今日獻春城中已是天降小雪,你卻穿得比前幾日還要單薄,衣服領口有褶皺之跡,想來是出門時曾披了件厚冬袍,卻不知掉落在了哪。”

蘇妙提被人戳穿也不心急,隻是又靠近了兩步,“因為想著來見大人,所以把外袍給脫了,這也不可以嗎?”

“你,”謝襄荀一時語塞,他轉過臉也順勢轉移了話題,“那剩餘十四個侍衛呢,出了事為何不見他們蹤影?”

蘇妙提不見驚慌,“白日裡便不見蘇羅讚的身影,我們自然是出去尋他去了,如今他的屍身突然出現,還冇來得及把人撤回來。”

謝襄荀背過人去翻案卷,“既然如此,那著人把他們叫回來吧。”

蘇妙提就站在離謝襄荀一步之遙的距離,看著謝襄荀拿起一冊卷宗又放回去,往複循環,假裝自己在做正事,“等我確認過死的人是蘇羅讚後,我會的。”

謝襄荀轉過身來,卻被距離一驚,腦袋恨不得仰到書架上,語氣卻依舊強硬,“是不是他,你難道心裡冇有數嗎?”

“你還真是懷疑我。”蘇妙提抱著臂仰視著謝襄荀,氣勢上卻不落下風。

謝襄荀視線灼灼,“不是我在懷疑你,是你確實殺人了,不是嗎?”

蘇妙提不見絲毫驚慌,“你口口聲聲說我殺人了,那屍體在哪,人證呢,物證呢?還是說,你們頤朝辦案不需要證據,說是誰就是誰?”

謝襄荀聞言反笑,“你不會真以為大雪之下就可以掩蓋一切蹤跡了吧,我朝中素有豢養獵犬之習,此狗嗅覺靈敏,可以嗅到丈餘積雪之下的人身氣味,介時挖出屍身,可就不是仍由你信口雌黃的時候了。”

他語氣稍緩道,“此事我本不欲過問,這畢竟是你們國內之事,但你若要藉由此事在獻春城內興風作浪,那便彆怪我鐵麵無私了。”

“這位大人,算我小瞧了你,”蘇妙提收去眼底的戲謔之色,正色道,“人不是我殺的,我也在查是誰殺了他。你幫我也好,不幫也罷,我總會達成自己目的的,走著瞧。”

回到驛館之中,夙蜜兒伺候蘇妙提換下這身叮噹作響的公主服飾,換上一套夜行衣。

夙蜜兒擔憂地看向她,“公主,不帶刀去會不會有些危險?”

“無事,他們還奈何不了我,”蘇妙提繫緊麵巾和頭巾,“對了,從今日起,你就是鄢時國的公主,記住了嗎?”

“是。”

蘇妙提出了門便一路飛簷躍瓦,直奔大理寺府衙而去。

白天那大理寺少卿多加阻攔,晚上她倒要看看他們憑什麼攔她。

蘇妙提自簷上徑直翻身而下,輕靈如風,落於院中。甫一落地,背後刀風烈烈,她早已有所準備,閃身避過,以掌風相抗。

謝襄荀的近身侍衛唐寺星此刻好整以暇,霜刃如飛星,流光耀院中。

蘇妙提雖然自忖在獻春單論武功無人能擋,但失兵器之利,隻得逐漸被逼至園中一隅。

又是一陣刀風襲麵,蘇妙提以巧技撞開唐寺星胳膊,唐寺星巋然不動,蓄力對博,一力降十會,蘇妙提被彈至牆角,冇忍住驚呼一聲。

唐寺星聽聲,一時遲疑,驚訝道:“你是女的?”

蘇妙提藉機重新上前,以輕盈身法扭轉局麵劣勢。唐寺星重新凝神,一招一式颯遝如流星。

二人纏鬥間,唐寺星的刀已近蘇妙提脖頸,蘇妙提側頭一閃,雖避過要害,但包著頭髮的發巾和遮擋麵部的布巾被儘數帶下。

青絲如瀑,順風而下,而蘇妙提等著的就是這個機會,趁著麵前的唐寺星怔楞之機,她立即以肘擊開此人握刀的手腕,刀刃飛開數尺,她雙手成爪,抓住唐寺星脖頸,將其按在院中的梨樹之上。

梨木上還有未落儘的殘雪,一擊之下,木上殘雪紛紛而落,猶如落英繽紛。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曲肘以使自己靠得更近,對著被製於自己掌中的唐寺星眨眨眼,“這是不是就叫,英雄難過美人關?”

唐寺星還未答話,蘇妙提已覺察到身後還有人,數十步之外,弩已搭上箭鏃,蘇妙提鬆手連退數步,腳踩剛纔打掉的刀刃,手朝身後一揮,銀光一閃,便卡在了連弩之中,阻止了箭鏃的射出。

她翻手露出掌中暗器,轉頭笑道:“兵不厭詐。”

院簷之下,謝襄荀冷著臉收起已被廢掉的連弩。

蘇妙提拎著刀大搖大擺地進了停屍房。

“看來,他還真不是你殺的。”謝襄荀站在門口,逆著月光,斂眉沉思。

“你若真是真凶,不必多此一舉冒著風險潛到大理寺之內探查死因,但若不是你,又會是誰……”他從思索中抬起頭,“看來我們需要開誠佈公。”

-帕將劍擦淨後,連同那幾把作為物證留存著的彎刀,一起置於燃儘的柴火之上。烈酒和釅醋遇熱化作霧氣,燻蒸著這幾柄刀劍。片刻之後,謝襄荀命衙役將刀劍取下。沾過雞血的劍上,血跡再度顯現。而蘇妙提一行隨身所佩的彎刀卻是一絲血跡也無。“這,這怎麼可能,明明是我親眼所見,他們肯定是換刀了。”原本的人證雖已相信這把刀並非凶器,卻仍然不認為自己錯認了凶手。蘇妙提反駁道,“按你們的說法,這刀並不是頤朝就能買到的製式,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