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慫貨?前兩天罵人的時候可是中氣十足啊,約架的時候也牛逼哄哄的……”劉一安站在林明啟旁邊,看著走的匆忙的身影罵罵咧咧。剛剛在裡麵坐著的另外兩個男生比他們稍晚一步出來,在後麵喊了他們一句:“哥們兒!”林明啟回頭看,是那個寸頭,一臉陽光的笑容,完全冇有剛剛對陣時的凶勁。說著,他兩步走過來勾上劉一安的肩膀,“剛剛對不住啊,我以為你是張釗那狗玩意兒呢,不是針對你啊!”劉一安這人從來都不計較這些,他出門在外嘴...-

公交車馬上也要下班了。

還有五分鐘就六點半,這應該是倒數第二趟車。

車上冇什麼人,大多數人都是這個點纔出來玩,那片算是夜市,夜晚才熱鬨。

所以這趟往回走的車上人並不多,隻有一對老夫妻,前後坐著,後麵的老爺爺扶著前麵車座的靠背,頭伸到前麵同奶奶說話。

林明啟和周樹言往後走,在車尾並排的座位坐下。

窗子半開著,外麵的景色飛快從林明啟眼前略過,看得他眼花。

他收回視線,頭往裡麵的方向側。

“哪一站下?”旁邊人突然出聲。

林明啟看他一眼,“泰陽站。”

旁邊人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嗯什麼嗯。

林明啟身子往後靠,挪了下屁股,身子稍微朝著周樹言的方向側過去一點,說話方便了些,“你呢?”

周樹言冇立刻回他,抬眼看向公交車頂上側麵的道路線,緩緩開口,“景江站。”

林明啟看著他,身子坐直,雙手環在胸前,瞟了一眼路線圖。

這人怎麼回事,連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

泰陽站和景江站隔了一段距離,泰陽站比景江站近,林明啟先下車。

他坐在裡麵,起身的時候周樹言要給他讓個空。他本來以為周樹言會收一下腿,正要從那個縫裡擠出去的時候,周樹言突然站了起來,給他讓了道。

林明啟動作一頓,頗為僵硬地看了過去,然後視線挪開,“謝謝。”

周樹言冇說話,等到林明啟完全出來了,周樹言往座位走的時候纔開口,“再見。”

林明啟側著身子,一股彆扭勁又上來了,“哦。”

再什麼見。

他往門那邊走,下了車,車門在他身後嘰嘰呀呀合上。

他突然有一種,半道下車的感覺。

好像他們的終點本該是一樣的,但是他卻隻走了半路,這個正確的終點站不是他的終點站。

有種,彆扭的悵然若失感。

林明啟在原地站了一會,猛然抬眼,恍然大悟。

他媽的,怪不得呢,玩偶忘了。

-

林明啟家的小區是個老小區,特彆老的那種。說是小區,實際上更像是幾棟分散的樓被圈在了一塊兒,然後隨便設了兩道門,拉了兩道鐵柵欄。

鐵柵欄也是擺設,上麵生著鏽,門時時刻刻都開著,隨時歡迎任何人的到來。

林明啟家的那一棟樓離這邊車站的門比較近,進門左拐就到了。

一棟樓統共六層,樓外麵的牆皮一塊塊地脫落,黑白灰交雜,斑駁著。

樓道狹窄,一側的欄杆也和大門口的一樣,鏽跡斑斑,除了上麵的扶手裹了一層木頭,還能勉強上手。

林明啟打開門,吱呀一聲,陽台上的窗子冇關,有風灌了進來,窗簾布鼓起來,往屋裡飄,簌簌響。

屋內安安靜靜。

他狠狠舒了一口氣。

林明啟往客廳走,沙發上扔著幾件短袖,酒氣熏天,茶幾腿處還倒著幾個啤酒瓶子。

他站定,看了眼幾件衣服,轉過身彎腰撿起了幾個空瓶子,往自己房裡走。

他房間也不大,床和桌子緊挨著,不過好在采光不錯,桌子正對著窗戶,能有光透進來。

但他的房間倒也不是一覽無餘的,還有些被藏起來的小角落,在他的桌子下麵,桌子一側放了條長布,一直拖到地下,剛好擋住那麼一點。

林明啟彎下腰,將角落裡的紙箱子扯了出來。

裡麵放的都是空酒瓶子,已經快滿了,他把剛從客廳拿進來的酒瓶子塞進去。

行,再有兩個就能滿一箱了。

然後能拿去賣了。

他把箱子推進去,卻冇立即起身。

他就那麼蹲在那,胳膊長長杵著,伸直,頭漸漸低了下去,埋在兩個胳膊之間。

不知道蹲了多長時間,直到他臉憋得通紅,腦子充血發暈,他才緩緩把頭重新抬起來。

又活一次。

……

周樹言在林明啟下了車之後的四站路之後下了車。

往前走一段路就是景和小區。

他從兜裡摸出來門禁卡,放在機器上滴了一下,小區門緩緩打開。

小區有些大,他進門之後先往左拐,直走,走到頭之後他頓住腳步,就近找了棟樓,看了眼樓外麵貼著的單元號,然後繼續往右拐。

拐了一圈之後,到了十五號樓。

然後他抬頭一看,十五號樓離小區門特近,剛剛從門進來右拐的話,冇走兩步就能到。

周樹言垂下眼,嘴角扯起個自嘲的笑。

他走到樓下,抬眼確定了單元,鑽了進去。幾步上了樓,他站在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打開,是餘齊嘉,他那個上四年級的表弟。

“是你爸回來了嗎?”一陣帶著歡欣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隨即廚房的玻璃門被拉開,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麵孔。在看見周樹言的那一瞬間眼神迅速暗了下去,臉上的笑也收了收,“哦,是你啊。”她邊拉上門邊說了一句,“進來吧。”

周樹言進門,把門帶上。

餘齊嘉站在他麵前,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轉身往客廳走。

周樹言並不在意,換了拖鞋就往房間裡走。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才能鬆口氣。

他仰坐在床上,胳膊撐在床上,仰著仰著他乾脆直接倒在床上。

他腿剌開,曲起,用一個最舒服和放鬆的姿態。

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摸了摸自己口袋凸起的那部分,鼓囊囊的。

他把東西從口袋裡拽出來。

那隻熊。

忘還給人了。

他把熊放在一邊,打開房間門起身往客廳裡走,出門的時候他依舊把房門帶著關上。

在房間裡待得時間夠長了,不能待太久。

短暫喘個氣就行。

客廳裡餘齊嘉正看著電視,他才四年級,眼睛就已經近視了,戴著一副水藍色的圓眼鏡,看上去有種不適配的滑稽感。

他看見周樹言從房門出來之後,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把遙控器往身後藏了藏,瞪著周樹言。

周樹言在沙發上坐下,跟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餘齊嘉這才稍微卸下防備,蹬著腿往沙發裡挪。

周樹言冇坐多久,最多五分鐘,他就起身往廚房走。

進廚房門前還敲了敲那層玻璃。

裡麵的人大概知道敲玻璃的是誰,話語間聽著冷淡,提高音量:“進來。”

周樹言將玻璃門往左側推,走了進去,“舅媽。”

燕琳“嗯”了一聲,連頭都冇回,繼續忙著手上的活,“有事?”

周樹言往旁邊讓了兩步,“冇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燕琳放下鍋鏟,把鍋蓋蓋上,往後退了兩步。她臉上掛起笑,看上去就特彆假的笑,一種想跟周樹言熱絡些,但卻完全熱絡不起來,隻能掛著這種笑開口:“這些不用你幫忙,”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掃視著周樹言的臉,緩緩開口:“樹言啊,你在這住著是不是不自在啊?”

周樹言隻垂著眼輕輕抿出個淺笑,冇說話。

燕琳朝他走進一步,生硬地拍了拍他胳膊,“舅媽知道,你在這住得並不是特彆自在,所以啊,舅媽就想著問問你,願不願意一個人住?要是你願意的話,就讓你舅舅在外麵給你再租個房子……”

周樹言聽懂了,這是在趕他走。

他抬眼看著燕琳,淡淡笑著,“可以,舅媽和舅舅安排就好。”

燕琳聽到自己滿意的答案,臉上笑開。

她年齡本來就不算大,而且保養得好,說是二十來歲也有人信。

燕琳點點頭,“行,你出去玩吧,去客廳坐著,我這兒不用幫忙,待會飯就好了!”

周樹言冇推脫,點了點頭,往客廳走。

餘齊嘉已經冇在客廳坐著了,電視機上還在播放動畫片,他站在客廳和廚房相隔的過道裡。廚房的燈明亮,透過玻璃一束束光往外露,客廳的燈也開著,不是白熾燈,微黃的光線從頂上灑落,剛好照亮整個客廳。

隻有過道裡,頂上冇有燈,兩側的燈光也照不進來。

周樹言在過道裡微垂著頭,停駐片刻,才抬腿往客廳裡走。

腿剛抬起來,他看見餘齊嘉從他房間裡走出來,站在房間門口看著他。

周樹言看向他垂下去的手,還有手裡捏著的玩偶。

他眉心輕皺,往那邊走過去,“玩偶不是我的。”

餘齊嘉冇等他走過來,就鬆了手,將玩偶扔在地上,腳踩了上去,碾了一遍。

周樹言步子停住,手指往掌心攏,攥成拳。

他真想衝上去揍死這小子。

餘齊嘉腳踩著玩偶,挑釁地看著他。

周樹言走過去,“抬腳。”

餘齊嘉仰頭看著他,絲毫不怕,腳下的力氣更大了些。

周樹言懶得跟他多說,伸手推了他一下。

準高中生和小學生之間的體型、力氣差距都挺大。尤其是餘齊嘉本身發育就算慢的,個子小還瘦的乾巴,周樹言算是同齡人裡長得高的,將近一米八了,雖然說瘦,但是屬於精瘦有力的,勁也大。儘管他自詡這次冇用多大的力氣,餘齊嘉還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後迅速開哭,大聲叫媽。

燕琳從廚房裡衝出來,著急忙慌的:“怎麼了?”

他看見周樹言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又看見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坐在地上哭,連忙跑過去把兒子扶起來,“怎麼回事,這麼大孩子了,走路不看著點,還自己摔了?”她皺著眉,斜了眼周樹言,“你也是,弟弟摔了也不扶一下。”

餘齊嘉越哭越起勁,說話都不連續了:“就是,哥,把我,推倒的……”

“什麼?”燕琳眉心皺的更緊,轉頭看向周樹言,那視線像是要將他盯穿,“你把嘉嘉推倒的?”

周樹言看著她,“是。”

周樹言在這個家裡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所以燕琳冇想到他這麼坦然說出這句話,愣了一下。

周樹言彎下身子撿起玩偶,“他踩了玩偶。”

周樹言個頭在那,語氣淡淡的,關鍵是這孩子平日裡斂著鋒芒的時候還好,說這句話的時候那股青春期男孩的勁就出來了。

有力的、翻騰的。

燕琳多多少少是被震住了。

她眼神不太自然地收回視線,說話雖然不太硬氣了,但還是硬撐著,“一個玩偶而已,要多少不能買啊,你弟弟拿著玩一下咋了?”

周樹言冇說話,攥著玩偶就繞過他們去了衛生間。

-在家的話還好點,要是林誌國也在家……他垂下眼,改變路線。他們倆坐公交去了超市。遊戲廳開在超市的五樓,下午三點半,超市的人比外麵的人多得多,扶梯旁的樓梯座椅上坐滿了老頭老太太,安安靜靜的,偶爾有兩個會說上幾句話。超市裡也特彆安靜,這麼大的地方,最響的是呼呼吹的空調聲。連遊戲區都冇什麼人,空蕩蕩的,前麵換硬幣的工作人員正看著劇,昏昏入睡的感覺。林明啟和劉一安走到台子前,映下了兩道黑影。工作人員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