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馬

的排泄物。他的臉乍然間要比這排泄物還黑。鹿秋醒感覺自己的嘴角在顫抖,他真是人憎狗嫌貓看了都要繞著走,他真有那麼可怕嚇貓麼?他第一時間拿出手機,點開相機,調出前置攝像頭,很帥的一張臉。他刻意半咧嘴做出凶狠的模樣……打住,這感覺是牙磕磣到了。而一旁的顧森看到他這副表情,笑得已經要直不起腰了。鹿秋醒頭臉微熱,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架,一把勾住,鎖喉:“你可以閉嘴了大兄弟。”顧森還要笑,被鹿秋醒一瞪,乾脆便捂住...-

裁判已經在催人準備就緒了,就位之前,詩人拍著鹿秋醒的肩,一臉沉重地說:“鹿哥,一會就看你的了!”

對於運動會,李澍不甚上心,象征性地鼓勵了一下大家踴躍報名就帶過了,樣子做得甚為敷衍,左右他從來都是這個樣子的,除了成績之外,彆的都不上心。七班報名比賽的不算多,都去擠拉拉隊了,因此詩人便被體委硬推了上來,他一走到跑道上就想喘,生怕自己要丟大臉。

正式開賽後,詩人不負眾望地跑了最後一名,後麵二人奮起追趕,仍然落了很多。看到鹿秋醒接棒後,詩人就在場外猛喊他的名字,這時候他倒來精神賣力氣了,拿出“叫小番”的氣勢來,一人聲音幾乎要蓋過了全班啦啦隊,操場之上“鹿秋醒——鹿哥牛逼——鹿哥你是不是身上安了個噴氣火箭”的聲音響徹雲霄。

鹿秋醒越跑越快,超過了一個又一個,頗有熱血男主角的氣質,七班也嚷得越來越響,全體啦啦隊被帶得都喊起了他的名字。

陸決明在跑道上隻覺得有一陣風從自己身邊竄過去,接著便什麼都不知道了,腦子裡嗡嗡響著“鹿秋醒”這三個字,快炸了。

報完成績,果然七班是第一。洛栩站在跑道旁邊給自己的同桌遞上礦泉水,陸決明還在弓著腰喘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鹿秋醒簡直不是人!”

“確實不是人,是鹿。”

陸決明把一瓶水喝光,舒了口氣:“我看他比四條腿的鹿還能跑。”

洛栩道:“鹿的時速是90km,人的時速最高是36km,他冇四條腿的鹿能跑。”

“洛栩,這就是你安慰人的方式?”

我冇有安慰你。洛栩想,但他還是“嗯”了一聲。

他看向人群正中的鹿秋醒,他的鼻尖冒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透紅,一雙眼睛顧盼飛揚,把得意的心思都飛出來了。他接過一個女生遞來的水——手還是很漂亮的,骨節分明,細長有力——仰頭便灌掉了半瓶,剩下半瓶當頭一澆,動作瀟灑。

洛栩記得,體考時他也是這樣一副樣子。

剛纔喊叫鹿秋醒名字的聲音扭麻花似的,一班要高過另一班,一班要吼過另一班。七班的人更是不服,鹿秋醒畢竟是他們班的人啊,就使了更大的力氣去喊,甚至不在啦啦隊的人都跑過來一起助威。各班卯上勁了,雜亂的聲音裡是瘋狂的情緒,瘋狂的情緒出來是浩大的聲音,轟轟隆隆充斥在天地之間,響雷似的,把鹿秋醒都要捧到天上去了。

待鹿秋醒衝線後,那強悍的聲音在達到至高點後便細弱下去,似一曲終了,脹破了喉嚨,隻剩下廣闊的寂靜,在操場上攪著,攪著。洛栩感覺有一雙手也在他的體內攪著,攪著,把他攪得心緒不寧。他看著擦汗的少年人,那人麵上的得意也都要脹破了,水一樣流到洛栩身邊來,空氣中像是有熱量湧動。

“看什麼看,再看……”

他在心裡默默想,嗨,好久不見。

自從那日在董小姐辦公室不經意一瞥看到鹿秋醒後,洛栩總會想自己會在什麼樣的情景下與他再度見麵。很奇怪又很矛盾,他刻意迴避,又忍不住親近。

大課間集體跑操的時候,他會想那烏泱泱的人群裡麵總會有一個鹿秋醒的。放學的時候,他隨著人流去車棚找自行車,那攢動的腦袋裡或許會有一個鹿秋醒的。回家的路上,路燈凝視著的打鬨嬉笑的男生裡,或許也會有一個鹿秋醒的。

現在那個鹿秋醒就站在人群正中央,他的舉手投足都是矚目的焦點。那之後他又勞模一樣參加了一千米跑和三千米跑,前者拿了第一名,後者則因為體力冇能迅速緩過來屈居第三。下了跑道後,他的背都被汗濡濕了,緊緊貼在身上,顯出勁瘦流暢的腰線。

洛栩坐在看台上,膝上攤開的書是半點都看不下去的,鹿秋醒的鮮活張揚少年意氣在操場上像個炸彈似的炸開了,濺出的火星子從四四方方朝洛栩湧來。他在落後時奮起直追,肩臂有力掄著,小腿上的肌肉緊繃;他衝線後伸開雙臂等著人上來擁抱他,揚眉嘬唇吹起了口哨;他鼻翼有細密的汗珠,髮梢被汗水濡濕……

他彷彿是這個世界上,最萬眾矚目的少年。

洛栩的喉嚨堵得有些難受,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分明已經做好了不被這蝴蝶扇動的風吹到的心理準備,可這世界上的風從未停止過。

接力賽後接著羽毛球初賽和跳遠跳高,站在熱身的人群裡,洛栩輕輕敲著自己的腰窩。車禍對他的腰造成了一定影響,那股疼讓他的臉幾乎要漶化成模糊的色團,他卻透過重重疊疊的關心的眼神凝視著霓虹的光,直到連眨眼時視網膜中都有一塊紅色光點來回跳動,與之跳動的還有另一個模糊的身影。

這讓他有些恍惚,覺得圍在自己身邊的人都變成了三年前的蘇銳成。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下墜的那個身影,卻撲到一場空。蘇銳成這名字也隨著這場空,從心頭一掠而過,就冥滅了。

他轉身,聽到了啦啦隊裡有人吼了一句“鹿秋醒加油,一跳上珠峰,二跳橫跨大西洋!”

他冇忍住笑了一聲,眼神也跟著追了過去。

此時鹿秋醒已經站在了沙坑前,蓄勢待發,輕鬆一躍,雙臂後襬,如同一隻在半空中飛翔的鳥兒一樣飛了過去,洛栩能看見他那被風吹起上衣後露出的纖細的腰以及因用力而緊繃的線條。

“七班鹿秋醒,兩米五四。下一個……”裁判將結果記上,抬眼道,“實驗A班洛栩。”

跳遠的順序是隨機抽取的,偏巧就是這樣有緣。其實鹿秋醒排在很靠後的順序,隻是方纔顧森練球把自己練到大腿抽筋了,他還死活要硬撐著練,鹿秋醒拗不動人,便事先找裁判調了跳遠的順序,準備去醫務室拿些藥。

洛栩走到沙坑前,他看到沙坑裡鹿秋醒剛剛留下的腳印。剛纔他就是站在這裡,起飛。他閉上眼,想象剛纔空中劃過的那條線,雙腳用力,“跳!”

再睜開眼後,被太陽曬得腦殼疼的洛栩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出車禍那一晚,重重疊疊的關心的眼神圍住了他,午後的陽光灑下金色的顆粒,他看得到空中飄浮著的灰塵。腳上後知後覺傳來一陣刺痛,應該是崴腳了。

“你還好嗎?”裁判關切地問他。

洛栩點點頭,問道:“我跳了多遠?”

裁判把洛栩扶起來,叫人群散開,眼睛在地上一瞄一對:“一米九,我給你記上。我找個人送你去醫務室看看……”

他說著已經有人走過來要扶住洛栩了,裁判掃了一圈,他是高年級的體育老師,並不怎麼認識這些學生,看見正要走的鹿秋醒,叫住他:“鹿秋醒!你去醫務室拿噴劑是不是,正好順路,扶著他一塊去看看腳,我這裡還得繼續看著。”

“我?”鹿秋醒指了指自己,表示拒絕,“我對好學生過敏,一碰就起紅疹子。”

“你胡謅什麼呢?”他不出言拒絕,裁判倒冇動一定要把人塞給他的心思,他這麼一說,裁判乾脆把人推鹿秋醒身邊,一雙眼上下看來看去,似乎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要起紅疹子。

鹿秋醒撓了撓胳臂,斜乜了眼這一副虛弱無法自理的大學霸,耳朵眼裡似乎真的冒出來“洛栩”這兩個字,飛到空中,一筆一劃都散了,上下來回飄著,一陣風吹來,那橫啊豎啊就往他臉上呼。

果然不能隨便背後說人壞話。這下倒好,人直接塞給自己了,洛個頭?這頭都快靠自己肩上了。

得,他還得對人負責,這麼一想頓時心裡憋了股氣,原先想上來扶洛栩的A班的學生登時退了回去,看在他眼裡,這校霸彷彿在說“這人我罩了”,誰還敢上前?

鹿秋醒扶著洛栩往醫務室走去,二人一路無話。他瞟了洛栩一眼,又瞟了一眼,總覺得眼前這人麵熟得很,像是在哪見過似的。

洛栩被他看得眨了眨眼,突然也覺得有些心虛,鹿秋醒在蒼蠅館子裡一板一眼給自己念菜單的場景曆曆在目,他一定還覺得自己眼睛看不見,所以也冇有看到當初他逗貓時發生的糗事。

他一眨眼,鹿秋醒的大腦陡然間便高速運轉起來。洛下一中背靠峘山,多坡多樓梯,下樓梯的時候他一分神便踉蹌了一下,手在洛栩腰間狠狠掐了一把,那裡竟軟得很,手感不錯。

鹿秋醒用有些彆扭的語氣道歉:“大學霸,對不起。”

“冇事。”

這聲音也有些熟悉……鹿秋醒看向洛栩身上單薄的長袖衫,突然靈光一現:“你你你……我們學校什麼時候變成特殊學校了!”

洛栩乾脆順勢道:“其實,我不止看見你那天逗貓了,還聽見你說要把我的眼珠子摳出來。”說著他將手放在眼前做了個摳眼珠的動作。

鹿秋醒:“……”

鹿秋醒聽到自己發出一聲響亮的:艸——

-時響起,像是嗅到了出水的魚腥味一樣。順著貓叫聲洛栩看到不遠處一條瘦高的影子,他正靠著欄杆扒柳樹枝,扒得枝條叮鈴一晃,灑下點點夜露來。他將手裡的柳枝輕巧地繞了幾個環,扣好,戴到了小貓頭上。洛栩記得他,儘管他現在仍叫不出他的名字,可他的神情已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肉眼可見的,耳垂紅了。少年人果然說到做到,一個月前他還對貓有些抗拒,如今已經能很熟練地夾起嗓子喵幾聲了,貓依然是隻狸花貓,這次冇有被嚇壞,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