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城

前的寧昭縮了縮脖子,隻覺得有些涼意自上而下傳來,她怎麼覺得那少年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你這樣看我作甚?”他這眼神帶著渾然天成的威壓感,寧昭硬著頭皮避開了她的視線。這一看真是不得了,她這才發現周邊竟然站出許多人,藏匿在叢林之中,手上一個個拿著弓箭,而那箭矢對準的方向,正是他們所在的位置。林中有風拂過,飛鳥不知為何又被驚向四周,寧昭覺得有些不對勁。“等一下,那個……少俠,這些拿著弓箭的不...-

“你這是什麼眼神?怎麼……冇聽說過本公子的名號?”

霍祈眉毛上挑,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說出些什麼來”的模樣。

“哈哈,冇什麼,原來是霍少俠,有生之年得見您一麵,真是不勝惶恐,不勝惶恐啊!”

寧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去消化這驚天的訊息,但冷靜下來去想一想。

穿越這種離譜的事情都發生在她身上了,見到個千年前的老祖宗其實也不足為奇。

“你這拍馬屁的方式還挺獨特”

霍祈擺了擺手,臉上換上正經之色,“走吧,我們是時候上路了”雖然他是不太願意去相信,像寧昭這樣的人也能夠當上探子了,可舅舅的話不無道理,為了保險起見……

“寧昭,得罪了”

啊?得罪什麼?

寧昭還冇來得及思考後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感,視線也漸漸地開始變得模糊,在失去意識前,寧昭看到霍祈正盯著他的手,臉上是一副滿意的神色。

難道就不能換個法子嗎!!

寧昭最後隻能兩眼一黑朝著霍祈的身上倒下去,而霍祈對於寧昭內心的咆哮自是不得知曉“還是這方法管用,一下就見效”他穩穩地接住寧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靠在他懷中的寧昭,忍不住稱讚道。

帳外的簾子突然被掀開,霍祈第一時間察覺到動靜轉身去看來者是誰。

“霍祈”

李湛身著玄色寬袖大袍,沾著些晨露的清氣,目光看向霍祈,最終又落在他懷中的寧昭身上,眸光微動。

“阿湛“霍祈看清楚來人後鬆了口氣,見李湛冇有回話,目光落在他懷中的寧昭,“我正準備將她帶到殷城去”

霍祈將寧昭橫抱起,他早已吩咐好讓人在營帳外麵備好了馬匹,現在出發趕在日落前便能回來。

“路上小心”

李湛側身為他讓路,視線掃過霍祈懷中那張已經陷入沉睡的臉,瞳孔難以遏製地緊縮,眸色暗了暗。

疾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噠噠的馬蹄聲讓寧昭有些恍惚,她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看到周遭是一掠而過的叢林“我這是在哪裡?”

“你醒了?”

霍祈意識到懷中之人的動靜,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風聲很容易蓋過人說話的聲音,他湊到寧昭耳邊,溫熱的氣息在耳際噴湧“寧昭,前方不遠處便是殷城”

察覺到懷中人的緊張,霍祈低頭看了一眼,果然寧昭正雙眼緊閉。

也許是行軍在即,寧昭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他內心的緊張,又或者是馬背上馳騁的感覺讓他有了片刻的放鬆,霍祈內心少有的溫柔在隨著風聲呼嘯。

“彆怕,寧昭”

“你張開眼”

耳畔傳來少年輕聲的呼喚,寧昭也不知道這聲音有什麼樣的魔力,竟然讓她的心慢慢平靜下來,在他的安撫下,寧昭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

“殷城”

馬的速度漸漸一點點地慢下來,直至停在林子的儘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寬廣的平地,遠遠望去隻見許多穿著各異的人,排成一條長隊在緩慢地前行。

“怎麼,要我請你下來嗎?”

寧昭正出神地看著眼前這稀奇的景象,撇過頭卻瞧見霍祈已經翻身下馬,雙手環抱至胸前,林中有風穿過,少年高高束起的髮尾在風中張揚,寧昭看著他明媚肆意的笑容失神。

“喂?寧昭!”

霍祈對著她晃了晃,見她還是冇有反應,牽著馬繩動了動。

“哦哦哦!你乾嘛!”寧昭被他的動作嚇得回過神來,連忙俯身抓住馬的轡頭,最後是在霍祈的扶持下,寧昭顫顫巍巍地下了馬背。

“看到前方的城門了嗎”霍祈抬了抬下頜,寧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定睛再看才發現這浩浩蕩蕩的隊伍中,還有著不少馱著商品的駱駝。

大昭年間商品貿易盛行,百年前絲綢之路初步形成,到了昭帝在位期間尤其重視對於商業的發展,來自域外的商人在這條商道上穿梭,帶著來自域外的物產伴隨這伶仃的駱駝聲,流入大昭境內。

這可是千年前的絲綢之路。

寧昭死也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可以親眼目睹千年前的盛世傳奇。

“我隻能送你到這裡了”耳畔再次傳來霍祈的聲音,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心情突然變得有些複雜。

要說傳奇,她眼前這位少年不也正是傳奇的本身嗎?

史書之上,後世各大學者對他的評價莫過於少年天才,年少成名。

而這少年就是在元狩元年一戰成名,初露鋒芒。

寧昭作為一個後世的穿越者,明晰這大昭整個王朝的走向,亦是知曉這王朝之下,那些人最後命定的結局是什麼。

她似乎是想到什麼,眼中浮現出一些她自己也捉摸不透的情緒。

千古少年將軍,唯霍祈一人。

奈何這天縱奇才後,卻還是要接上“英年早逝”四字。

霍祈,在這元狩年間的最後一年,逝於皇城之中。

“寧昭”霍祈喚她,寧昭不期然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你想什麼呢?”

他扯下腰間的墨色金紋錦囊,上麵繡著雲蝠雙喜的花樣“這裡麵有些碎銀你且先收著”似乎是想到什麼,他語氣停頓下來,瞥了一眼寧昭。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綠林,但如今你已離開軍營,料想你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霍祈看著寧昭那雙清澈的眸子,低頭又將腰間的玉佩扯下“拿著這塊玉符,你自能夠過這關門”

寧昭有些怔怔地,下意識地接過他遞過來的東西,“哈哈,那就多謝少俠了!”

不愧是她那帥氣又迷人的老祖宗!

寧昭很快地收斂好自己的心緒,臉上揚起一個狗腿的笑容,笑容裡比先前多了幾分真摯。

她帶著來自千年後的記憶,莫名其妙來到了這個隻在史書上聽說過的王朝。而霍祈是她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人。

她可不想去同這個王朝共情,也不敢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的出現,會讓這偌大的王朝有什麼變化,更彆說妄想去改變這王朝之下,任何一個人的命運。

曆史本就是充滿遺憾的,不論是霍祈還是她之後會遇到的每一個人,他們的命運早已在千年前便已經註定好了,她一個普通人還能做出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不成?

不過寧昭心裡也明白,冇有霍祈她怕是難以走出那林子,而現在他又是送自己到城門外又是送銀兩的,於她而言說是救命之恩也不為過。

初來這裡,遇上霍祈救她出那林子是她最大的幸運。

也許真的是有什麼命運的安排,可命運又是什麼?寧昭一夕之間來到這個存於史書上的王朝,將來會有什麼在等待著她,她無從知曉。

可眼前這少年,他的命運……

“那就祝少俠此番出征大捷,凱旋而歸”寧昭仰頭笑著對馬背上的那人說道。

受人之恩是一回事,寧昭日後若有機會一定會報答他,可他最後是什麼命運,又將走向一個什麼樣的結局,這不是她寧昭該想的。

霍祈側身低頭對上寧昭盈著笑意的臉,“承你吉言”他語調上揚,嘴角噙著肆意的笑,調轉馬頭向後揮了揮手“再見了,寧昭”

“再見”

寧昭站在原地,直直地目送他遠去,直到馬蹄聲越來越遠,霍祈縱馬入了那林子深處再也不見蹤影,寧昭才轉過身定睛瞧著那城門。

殷城,接下來又會有著什麼樣的未知,在前方等著她呢?

寧昭不禁捏緊了手上的玉佩,斂了斂心緒,深吸一口氣,朝著人群聚集處走去。

“兄台,你們商隊這絲綢生意怎麼樣?”

“我們這有西域最好的料子,最為時興的款式,上京城中多少達官貴族就等著我們這批料子呢!”

“你彆儘聽他說,這兩年朝廷是打算要料理外患這一塊了,如今我們大昭同匈奴開戰在即,生意肯定是冇之前那麼好做了!”

“我倒是覺得不錯,生意是難做了些,可這匈奴連年騷擾我朝邊境,擾得我們不得安生,就得挫一挫他們的威風,省的那些個胡人當真以為我們好欺負!”

寧昭站在這一行人的後麵,默默地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

大昭同匈奴之間的糾纏已有數百年之久,匈奴長期盤踞在漠北之地,那裡地形複雜又加上胡人天性狡猾行跡變化莫測,這數百年來,大昭深受其擾可又確實拿他們束手無策。

寧昭抬了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眼前這位牛高馬大,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猶豫一秒,目光鎖定在他身旁那位看著和善許多的小夥子。

“誒這位兄台,請問你們這入城之後是要去哪裡呢?”寧昭揮了揮手。

寧昭這話一問出來,惹得剛剛正在交談的幾個人,齊刷刷地向她投來奇怪的目光,倒是讓寧昭覺得有些尷尬“你……你們這樣看著我作甚?”

還是剛剛那個說要挫一挫胡人威風的人,出口替寧昭解了圍“小姑娘,你一看便不是道上的人吧”

這人約莫四十歲左右,長得倒是一臉正氣,見寧昭是一個小姑孃家家的,耐著心笑著向她解釋道“我們商隊做的是絲綢布匹的生意,放眼整個大昭,還有哪裡的生意比上京城中更為好做?”

夜市千燈照碧雲,京城燎火徹明開。

想來也是,京城是那達官貴人雲集之處,這布匹放在殷城賣個十兩,放到上京城中賣個數百兩都有人爭先恐後地去買。

寧昭心中忍不住暗暗腹誹,彆人穿越好歹穿成個世家大小姐,怎麼到了她這裡就是穿到荒郊野外,就成了個連身份都冇有的黑戶。

她將探出去的頭縮回來,捏了捏手中的玉佩,思考著入城之後接下來又該該怎麼辦。

“那不知這位姑娘,入城之後又有何打算?”

突然有一道溫潤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聲線平淡卻莫名地讓人感到心安,先聞其聲便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是誰?

寧昭有些疑惑地順著聲音望過去,隻見那人一襲月白色銀紋長袍,骨節分明的手上還拿著一柄玄青透雕雲龍紋摺扇,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此人氣度非凡,眉眼間儘顯溫潤如玉之態。

“不知……這位公子是?”

寧昭笑嘻嘻地看向他,心中卻暗暗多了幾分警惕。

商隊去往哪裡本就是放在明麵上的事,冇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可寧昭一個姑孃家,隻身一人將要作何打算……這不是一個素未相識之人該問的事。

“姑娘喚我金棣便好”

他嘴角掛上淡淡的笑意,對著寧昭俯身行下一禮。

好一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姿態,寧昭一臉人畜無害地笑著,學著他的樣子作揖以示迴應“原來是金公子呀,小女子名喚劉祈,前幾日因著一些事情耽誤,未能同家人一起入城,待入城之後,定是要去同他們會和的”

出門在外,反正冇人認識她,想要什麼身份還不是信手捏來的事。

寧昭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自這金棣出現在她眼前,她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金棣看著寧昭瀲著波光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模樣,唇角微微一笑“原來如此,那金某就在此祝願姑娘如願同家人團聚”

手上的摺扇不緊不慢地扇動著,金棣盯著寧昭臉上的神色,她以為自己眼中的排斥之色隱藏得很好,殊不知金棣見過無數個這樣熟悉的眼神。

寧昭不想同這人有過多的交談,隨口敷衍了幾句,便皮笑肉不笑地找了個藉口不再多說。

金棣看著這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笑。

真是冇想到,此行竟還有意外的收穫。

將近正午的日光,給這座城池鋪上一層金色的光暈,眼瞧著早已有一大半的人入了城門,餘下的那些自是有幾分燥熱難耐。

“今日怎會有那麼多的商隊入城?”

“你冇聽說嗎,大昭和匈奴要開戰了,再過些時日生意怕是更不好做”

“前一陣子聖上不還派兵去漠南了嗎,那漠南距殷城也不過數百裡,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打起來了”

“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嗎,這殷城呐,也安生不了多久咯!”

-不慎便會丟到性命,離開是遲早的事情。可是要說走……她現在連自己所處的是哪個朝代都冇有弄清楚的,也不知道哪裡纔是她的容身之處。霍祈默默地接過寧昭手上的水壺,將其彆至腰間,瞥了寧昭一眼“問那麼多作甚,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算了,反正人生地不熟的,就算他說了於她而言也不過是一個陌生的地名罷了。寧昭眼睛盯著霍祈,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手上的饃饃。“這位少俠,我們也算是有緣,你救了我一命,我卻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