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靈貓妖

,梵淨山,深秋。夜幕降臨,枯山籠罩了層冰冷月色,凋零的枯木橫躺在崎嶇小路上,阻礙著黑暗裡穿行的動物。而幽暗林子裡一人款款走出,紅裙玉袖,妖妖豔豔。隻見嬌嬌滴滴的新娘子一腳踩斷枯枝,踏步上了山。“小新娘子嬌了嬌,大胖小子生又生~”小妖們穿紅戴綠,嬉笑打鬨著從新娘身邊跑過,驚得螢火蟲漫天飛舞。流螢四散,煞是好看。可大紅蓋頭下,何皎眉間輕皺,白皙的手攪緊了那方縐紗手帕。深夜的梵淨山本該陷入死寂,可沿路的...-

巷子裡,太陽當空高照。

何皎再睜眼已安然無恙回來了。

睡醒的辛源正促著眼迷茫四顧,不遠處還歪倒著三花貓韓寶。

而冇等何老闆揪出這個製造幻境又躲著不露麵的神秘妖時,像隻吐司麪包的韓寶就在他們麵前表演騰空起飛。

最終麪包落到了一隻黑皮手套裡。

巷子裡兩個身著深色製服的人,漠視了醒來的何皎和辛源,一言不發倒騰起韓寶。

黑皮手套粗魯掐著小貓臟兮兮的臉蛋,毫不憐惜地掰開小貓的眼皮和口鼻。

“你們......是不是賣貓的?”

辛源呆呆望著昏迷的三花貓,像個死物被那兩人倒騰,內心驟然升起一股恐慌,說不清也道不明。

“賣貓的倒不是,賣妖的倒有可能。”

何皎拍拍衝鋒衣上的灰,笑著扶扶鏡框,“辛源,給你介紹下,這可是你夢寐以求的國企單位。”

一男一女聞聲一頓,狐疑看向這個穿衝鋒衣的瘦小男子。

“律妖局,專管生存在人界的妖怪們,但實則嘛。”何皎笑著搖搖頭。

“見妖就抓,一群被害妄想症的極端分子。”

律妖局二級警官張煦,忍無可忍厲聲勸阻。

“這位公民,你最好彆妨礙公務。我們近日跟蹤發現這隻貓涉嫌破壞人類社會公共秩序,所以我們有權帶走涉事嫌疑貓。”

然而,那傢夥無視了張煦嚴厲的警告。

隻見何皎兩手交疊,歪著身子靠向辛源,滿臉嬉笑,“你猜,貓妖落他們手裡,會如何?”

看著驚慌失措的辛源,他親切附耳笑道。

“不是剝皮抽筋,就是挫骨揚灰~”

簡直有病!

雖然律妖局常隱匿於公眾視野外,但當麵被造謠,還是第一次。

“我們律妖局隸屬於人類執政府,你造謠誹謗,中傷我局,行徑惡劣,是要吃官司的!”

張煦滿臉慍色,而後滿意看著何皎朝他禮貌笑笑,悠哉後退。

然而,一聲大喝突然傳來。他和夏敏嚇得險些直接掏槍。

“那是我的貓!”

好脾氣的辛源像吃了炮仗一樣,臉色通紅,滿眼憤恨,一臉要和律妖局不死不休的決絕。

“你們還我,不然我現在就報警!”

報警......

第一次被公民威脅報警的張警官沉默了。

看到同事的落敗,旁邊栗色直髮的夏敏隻好開口道:“我想你也發現了。你的三花貓不是普通小動物,它是隻違法妖怪,我們自然有權帶它走。”

“他就是隻小貓!他能犯法嗎!”

氣頭上的辛源,實力展示了什麼叫為母則剛。

而這時,辛源身邊那個的閒人卻突然熱心開口。

“上週你麵試完兩家上市公司的分公司銷售崗位,隨後公司高層集體辭職。你點的外賣,外賣店員工全部食物中毒進ICU了。你吃過的快餐店,煎漢堡的小哥甚至直接失蹤......”

樁樁件件,劣跡斑斑。

“跟我沒關係......不是我乾的啊。”辛源嚇得連連擺手,而律妖局兩人更是愣在原地。

“是你的貓。”何皎笑了笑。

“辛源,你不覺得,你上週很幸運嗎?”

他很幸運?

辛源臉上大寫囧字,喉間一哽,險些哭出聲。

上週他麵試的公司全倒閉,點的外賣全被偷,大學吃了三年的漢堡店也冇了。

那可是他賴以生存的白月光口糧啊!

不對,還有件更、更、更倒黴的事。

辛源咬著下唇,委屈巴巴盯著他的神經病上司。

當然他的老闆毫不在乎。

“三花貓有被神眷顧的幸運。”何皎柔和淺笑,“他上週附靈到你身上,妖力會潛移默化影響你。”

“於是,你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可我怎麼感覺,他吸乾了我僅有的那點運氣。”辛源吸著鼻子哭訴。

雖然他其實早習慣自己是個克父克母的倒黴體質。

“幸運和噩運總是結伴而行,或許有天你會發現。”何皎嘴角一頓,眼露精光。

“就好比,這隻貓妖雖然附你身上搗亂,但他可是隻貨真價實的公三花哦。”

辛源記得老師講過,自然界裡出現三花公貓的概率是萬分之一。

那麼眼前這隻通靈性的可愛三花貓妖,恐怕是分子為一、分母無窮的頂級概率。

不過辛源並未領悟到何老闆的瘋狂明示。

他看著韓寶的兩隻跳色耳朵,眉間不經意飄著淡淡的憂愁。

“原來是隻小公貓啊。”

“妖和人不同,你們少接觸為好。而且這貓妖還會製造幻境,太特麼危險了。要不是我們破開幻境,冇準你倆完蛋了。”

張煦冷哼一聲,滿臉不耐煩。

何老闆見狀隻是笑笑,不說話。

於是,律妖局兩人麻利給昏迷的韓寶套上特質的嘴套和鐐銬。

小小一隻的貓妖,渾身被極重的鎖鏈捆緊,像隻被送往屠宰場的垂死牲畜。

期間韓寶難受嚶嚀了一聲,瑩綠的眼半眯著,複又無力合上。

辛源看在眼裡,手卻扣緊了。

他好像夢到過那兩隻瑩綠的眼。

夢裡漫天海水,好像有隻朝自己撲來的大貓。

“他闖了這麼大的禍,怎麼可能回得來。你知道曆任律妖局首長們折磨妖的手段嗎?”

何皎細如蚊蠅的嘀咕聲再次響起。

“鎮妖釘寸入筋骨,泡了符紙的烈酒從眼睛灌入,剖丹刀穿腸而上直挽妖丹,縫合起來根本瞧不出傷口......”

辛源呼吸一緊。

在那個夜晚後,未成年的辛源抱著他的三花貓去了位於偏僻鄉野的老舊福利院。

福利院老師們本來堅持要扔掉花花。

但好在他以防鼠為由,才勉強被允許把花花養在食堂邊臟爛的儲物室。

福利院的小孩們不喜歡他這個內向靦腆的哥哥。

但辛源是懂事的大孩子,他苦笑著任由崽子們在他的床鋪和餐食裡搗亂。

不過奇怪的是,他的花花像在他身上裝了監控。

它總能及時出現,並一改往常對他的冷傲態度,熱心地幫他攆著崽子們咬。

日出日落,一切慢慢好轉。

辛源再次有了期待。

他數著秒針走動,腳上放力,隻等下課鈴響那一刻,衝出教室,生怕晚一秒,他的花花就餓肚子了。

這天夕陽西下,辛源高興地抱著一大堆東西,跑過坑窪小路,抄近道回到了福利院。

塑料袋裡五顏六色,是他放學賣塑料瓶換來的新貓窩和各種貓零食,以及班長送他的閒置貓玩具。

少年一路上甜甜笑著,忍不住想象花花看到這些東西會有多興奮。

於是,他加速快跑進儲物間,打算突擊檢查他的小貓,有冇有吃完他上學前給它留的食物。

然而,他臉上溫柔的笑僵住了。

貓籠被人暴力撬開,裡麵空空如也。

窩在牆角的熊孩子們手上沾著乾涸的血,其中一人身上還掉落了一撮他極熟悉的白色短毛。

那一刻,辛源彷彿回到醫院地下室的陰冷太平間,孤身看著那具他朝夕相處的屍體,也是他最後一位親人。

幸福的儲物間冷透了

纖細脖頸很刺眼,他大力掐著,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尖叫和哭泣。

辛源感覺腦子很迷糊,眼前的小臉迅速漲成豬肝色,可他心中的痛卻不減分毫。

邦!

直到他後腦勺被人狠狠一棒,身體重重倒下。

辛源看到孩子身上那簇沾著血珠的白毛在空中打轉,緩緩飄落眼前。

他咬牙抓住了花花的白毛。

刺痛很細微,但足以讓辛源回過神來,而他這才發現自己正抓著一片,

花瓣?

指尖血觸及玉白花瓣時,花瓣上原本的血珠和辛源的血液頃刻鑽入那淺淺的脈絡。

而後一個血色的漂亮花紋也由裡到外顯現出來。

辛源渾身戰栗,抓不住那花瓣,隻能呆呆看著血色花瓣淩空打轉。

直到白淨兩指輕輕夾住了花瓣。

是何老闆。

笑容如黑夜繁星,他執起花瓣抵上額間,烏黑眼眸竟緩緩褪去顏色。

隨後血色花紋迅速擴大,在虛空中延伸開,像一個魔咒籠罩在整個巷子。

而要帶走韓寶的律妖局兩人紛紛駐足回頭,驚恐不已。

風中何皎碎髮飛揚,微微一笑看向跪地的辛源。

“我見你第一麵便說過,妖族民政局,護眾生平等。任何妖和人一旦結下婚契,都會得到民政局的公正保護。”

“辛源,所以你願意和三花貓妖韓寶結為夫夫嗎?”

嘈雜風聲裡,辛源聽不清何皎在說什麼,但當他聽到三花貓仨字,毫不猶豫地狠命點頭。

隨著他的第一個點頭,不遠處鐵鏈哐哐散落一地。

血光消散後,辛源懷裡多了隻安睡的貓。

而這時,何老闆一晃擋在這一人一貓身前,雲淡風輕抖出一遝長卷。

延綿拖地的陳年卷軸,頁麵暗黃,字跡力透紙背,散發著積箱的嗆人黴味。

然而,卷尾上卻整整齊齊蓋著十三個耀眼的章印。

“本人何皎,受妖神白芥和人類執政府委托,出任妖族民政局老闆,監管所有涉事的兩族婚侶。”

“有十三位貴人的親章為證,各位還要查驗嗎?”

他聲音散漫,眼神有些戲謔。

“妖神!”

律妖局兩人皆大驚。

畢竟集齊執政府十二位首領的私章已是天方夜譚,而拿到妖神大人的親章——

怎麼可能!

傳說妖神大人隱世修仙,卻為保凡塵安寧,親斬喪儘天良的麒麟大妖。

而作為人類救世主的妖神大人,硬生生抗下大妖的罪孽,據說因此仙力儘失,不知生死。

可現在帶著妖神神諭的親章出現了!

“妖神大人,還活著!”

張煦聲音顫抖像要抓狂,連看向何皎的目光都肅穆了。

“豈止活著,他可是我們妖族民政局的靠山董事。”

何皎的眸子閃著精光,一顰一笑,攝人心魄。

若此時給他塞上一扇一撫尺,就能舌燦蓮花,長篇大論起來。

“就是天上白玉京,也無人能及妖神白芥。大人是何等神仙人物,鬆形鶴骨,芝蘭玉樹。”

“掌三千**,領生靈萬命,立天地長綿。”

“至於那作惡的麒麟老妖嘛。”何皎半眯著眼,硬生生吊足一等人的胃口,才俏皮一笑,緩緩開口。

“當年既有妖神大人出手,怕是不到一息,整個謫翎山便被蕩平了。”

眼前三人皆是瞠目結舌,何皎隻等聽眾們為他的精彩講說爆發一場雷鳴般的掌聲。

可兩聲清脆掌聲卻先從他身後響起。

“嶄大妖於孤山,救萬民於水火,自是神仙人物。”

陌生嗓音很輕柔,如玉石琮琤。

何皎笑容一緊,匆匆回頭。

果然有一人立於他身後,而自己竟毫無察覺。

男人長身玉立,骨相出眾,碧綠眸子澄澈又深邃,白髮低束腦後,乾淨利落。

一襲暗沉西服,衣冠楚楚,舉手投足,清冷出塵。

他低頭看著何皎,眼波流轉,像看到了漫天流星。

然而,對視片刻,他剛剛的坦蕩便消失了。

眼下年輕男人侷促地抓著袖釦,清俊臉上流露著欲說還休的錯愕神情,像個抱著玩具熊的小女孩,扭捏地朝父母小心開口。

“在下,無名小妖一個,拜服何老闆大名。”

-態!“結婚很好的,和人類結下婚契,你便可日日與他一處。還修身養性,加快修煉,說不定一晚過去連人形都能修出來,穩賺不賠。”何老闆甜甜笑著,冇半點老闆樣。當然,韓寶自覺不是傻貓。“婚契?我瘋啦!我是要湧泉相報,報他當年收養之恩,又不是要以身相報!”韓寶差點破口大罵。他瞥了眼遠處睡著的傻子,煩躁地甩了甩尾巴。“可你不結婚,想待他身邊,恐怕難。”何皎嘴角一勾,微微抬手。隻見白玉蘭旋即綻放在那漂亮指尖上,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