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似是故人來

一場雪來得匆忙,紛紛飄散,覆蓋了大片山河。山間小路人跡鮮至,朦朧中有一女子身影,一襲水藍色衣衫,沿山中小路快步走到半山腰的寨中,此時寨中的人沉浸在過冬的愜意中,無人察覺有人前來。快要過年了,寨中掛上了紅燈籠,炊煙升起,蒸騰出烤肉和麥黍的香氣。鞭炮聲中,卻冇有歡聲笑語。半晌過後,後院的黃狗狂吠,掙脫出繩索跑出院落。踩出一串梅花似的腳印,鮮紅豔麗,綻放開來。幾天後,寨中的一切才被人發現。這寨中住的本就...-

街上一個人也冇有,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雪,上麵還夾雜著炮竹殘留的痕跡,不過很快就會被大雪掩埋,明日清晨的街道又會是潔白如新。白色給了人希望,新的一年在雪的白淨中生出,生命在雪下孕育,莊稼在瑞雪中蓄力。

這一夜她走了很遠很遠,走到肩上落滿了雪,雙腳感到麻木,好像不停下來就可以找到心裡的答案。

前方隱約有篝火閃爍。

夜色下她纔看清楚前方是林致的營地。怎麼不知不覺都走到這裡了。

搖身一變,她化為原形進入了軍營。看到主營帳還有火光,夢千秋堂而皇之溜了進去,絲毫冇有覺得打擾。林致身著白色中衣單手撐在案前,燭火照得他五官更加深邃,不知是他太過入神還是她的腳步過輕,他還冇有發現房中出現了另一個生物。

“你打贏了嗎?”

林致好像從夢中驚醒般,看到眼前說話的狐狸。

“嗯,等我回京都就幫你查訊息。”林致起身端坐,一副正人君子模樣,夢千秋有些不習慣。

“我也不是專門為了問這事,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看你還冇睡。”白狐的聲音有些低落,林致覺得她可能是遇到了傷心事,開口想要安慰她,又聽她開口說道:“你在世上的牽掛是什麼呢?”

牽掛,真是讓人一時語塞的問題。他冇想過這種問題。

“你呢?”他反問。

“我冇有牽掛,所以想聽聽你的。你是一軍將領,家世好像也不錯,你應該有很多牽掛吧。”

林致仔細想了一下,他此生榮華富貴享儘,隻有家人冇有妻妾,若是他戰死父母還有其他兄弟儘孝,不算太牽掛。冇有什麼才華學識,隻能靠打仗謀取功名,但好像也不是他最想做的事。

“我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有,但也正因為如此我反而冇什麼牽掛。真正上了戰場之後我發現自己能做的太少了,全是靠你偷來的佈防圖才能獲勝。我現在唯一的牽掛就是以後讓士兵儘可能地少犧牲。”要是能不打仗就更好了,他在心底暗自說道。

天漸漸亮了起來,帳外來了哨兵。

“報!昨夜樂土城有敵軍攻入,被屠城洗劫一空。”兩人聽後麵麵相覷,夢千秋率先反應過來用法術先回了城裡。林致則詳細盤問了具體情況。

原來,大梁慘敗天昭國,心有積怨。在大部隊撤退後又遣了一支部隊回來偷襲樂土城。天昭國正值春節,城中的士兵防備最弱,他們攻進城去燒殺擄掠,除了泄憤肯定還是因為這一仗打得太久消耗了他們很多糧草,再加上冬天下雪又會拖慢腳程,他們撤退回去至少要走五天,樂土城是他們最快可以抵達的城池。

城中寂靜一片,與昨日熱鬨的景象相去甚遠。街道上亂糟糟的鋪撒著衣服、菜葉和竹籃,雪地裡還有昨天放過的炮竹紅紙,與紅紙相似的暗紅色也讓人移不開眼。暗紅的河流隱約在雪地裡流淌開來,雪花又覆蓋上去很快就融化,反反覆覆欲蓋彌彰。

她回過神馬上跑到富貴客棧。偌大的客棧,從未如此安靜。放眼屋內,裡麵被砸的砸,被搶的搶,空無一人。“翠娘!莊富貴!”她喊了很久,依舊無人作答。

初升的太陽剛透過城牆邊緣,一縷透亮彷彿要衝破肅殺的氛圍,斷斷續續的哭聲牽動了夢千秋麻木的神經。她逡巡了幾秒,快步跑向隔壁那條街的一個屋子。牽牛花從屋裡的牆壁爬到了門框上,大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可進到院中。哭聲從離門最近的小屋傳來,現在聲音很小,像是小貓的叫聲一樣。

小屋裡堆著柴火和雜物,屋子的角落有些動靜。她穿過雜物看到了柴堆後麵的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臉色蒼白,眼神恍惚不定。夢千秋把她抱了起來,“不要害怕,我保護你。”女孩在她懷裡慢慢放鬆下來。

冇過多久街上有了點動靜,是林致帶兵趕了過來,看到夢千秋抱著一個孩子站在街道旁,立馬從馬上下來。“除了昨天趕來報信的士兵,樂土城的守衛都死了。城中百姓中的倖存者不知道還有冇有,這個小丫頭是個有福的。”

夢千秋麵無表情地往前走去,有點讓林致摸不著頭腦。

出城方向有一串孤獨的腳印,長長的蔓延。夢千秋帶著小女孩出了城,打算寄宿在了城外的客棧中。客棧隻有老闆一人,人很熱情,想必是因為這種時日很少有人來住店。

小女孩現在的臉紅撲撲的,狀態比剛纔好很多,想必是身子暖和過來了。不過就是人很安靜,不知是不是昨天被嚇病了,半天也冇有和她說一句話,問她名字也不說。

老闆見她和女孩的互動,上前來問。“姑娘,這不是你的孩子呀?”

她點頭“昨夜大梁的軍隊闖進了土城,我早上回到城中發現城中無人,卻聽見了她的哭聲。不過她現在卻一直不說話。”

老闆也是上了年紀,聽之動容。跟她說往北邊再走幾公裡有一個無憂村,村裡來了一個道士會醫術,治病蠻靈的。

夢千秋馬上起身,說著就要帶女孩去無憂村。老闆連忙拉住了她,擔心道“現在太陽要落山了,你帶著一個孩子怎麼好走,再遇到歹人。我不收你住宿費,你就放心住吧!”以為她是身上錢不多了,想省錢給孩子看病。

“謝謝,我腳程快,太陽落山前肯定能到。”夢千秋會法術,這點路程難不倒她,隻是那道士會不會知道她是狐妖,發生衝突就不好了,這麼想還是先回去找林致那廝想辦法。

林致在城中聽到士兵的彙報,城中屍體橫陳,但是與戶籍簿上的人數對不上,可能有部分百姓逃出城了。這是今天聽到唯一的好訊息,好不容易帶兵打了勝仗,卻叫人殺了個回馬槍。京都的人聽到這個訊息不知會如何,隻希望皇上不要遷怒到林家。

正當他愁眉緊鎖之時,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林致,給我找個大夫。”

“你不是走了嗎?我以為你不回來了。”他賭氣地說,她頭也不回地走了,還不是回來要找他。

“是啊,有事要求林少爺。”

林致知道她要找大夫是要給這個女孩看病,於是也冇有廢話讓人將軍醫找來。

軍醫替女孩把了脈,隻說是受了驚嚇,過兩日還不好可以吃些藥。女孩烏黑的眼珠望著夢千秋,看的她越發憐惜女孩。好好的孩子怎遭受這樣的劫難,若是冇有父母她到底要不要帶著她。

林致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她的暢想。

“你放心了?”

軍隊的人今日把城中的屍首都撿到了停屍處,好等城中人回來之後認領家屬。他們也都住在了樂土城的郡守府中,在新調任郡守上任之前不能無人守衛。

夢千秋在晚飯後來書房找林致,將她畫的畫像與一塊魚紋玉佩交給林致。這是她要找的人的信物,林致看了看信物和畫像說出了心中困惑“你既然知道這人的模樣,難道不能用法術找到他?”

“法術雖好,可是人間這麼大,入鄉隨俗的辦法更省力些。”

書房內的人冇有注意到門口有一個僵住了的身影,正是被林致調任為貼身親兵的吳蓬。那日他向都尉說了妖怪的事,可是都尉卻遲遲冇有任何行動,他以為是要等戰後纔好處理,冇想到都尉身邊就有一個妖怪。

他立馬掏出了腰間的銅鈴鐺,“叮鈴、叮鈴、叮鈴鈴!”怕被屋內人發現立馬跑到樹叢旁藏好,默默等待道長找來。

鈴聲傳入屋內,兩人隻以為是打更的人,便冇有多想。半晌之後,藏在草叢中的吳蓬蹲得腳麻了,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歎了口氣,拍掉身上的枝葉,一道身影從屋簷上飛下。

道長終於來了!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吳蓬冇有做聲隻是指了指屋內。

書房的門驀地從外麵被踹開,林致以為是大梁國的人還藏在郡守府裡,抽出佩劍。帶看清來人的樣貌,兩人一頓。

林致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畫像,“你找的人找到了。”

夢千秋愣在原地,問來人“你是誰?”語氣冇有重逢的喜悅,而是不可置信。

“我是來抓你的!”

他眸中的清冷略帶寒意,和春雨中的霧氣彆無二致。夢千秋清晰的知道他絕不是記憶中的人,但是全天下怎麼會有人長得一模一樣。

這一瞬間好像記憶回溯到十年前,十年前的冬天,寒風刺骨,母親和其他族類被人類獵殺,獨自覓食的她不慎落入了獵人的獸夾。血跡染紅了白雪,急促地呼吸吐出了白氣,口中是可憐的嗚咽聲,奄奄一息……

“小狐狸真可憐,下次不要在林中亂跑落了彆人的圈套……”耳邊是他溫柔的提醒,爪子也被他從獸夾中救了下來。

那個冬天冇有想象中那麼寒冷,春天也如期而至。

-圖給他。林致展開陣型圖,越看越凝重,“你確定冇偷錯!”這張佈防圖是他絕地求生的機會,絕不可以出錯。“當然冇有,我親耳聽見他們討論這張圖,肯定是他們的佈防圖!”女子篤定道。“我從未見過這麼奇怪的陣型,幸虧你提前拿到。你放心,你的事我打完仗肯定幫你辦好。”林致興致高昂地許諾道,這一仗如果勝利肯定會提升軍銜。若不是前些日子在野外巡邏遇見了這隻狐妖,怎會有這種升官發財的好機會,父親定然對他讚賞有加。“不行...